最近恐怖片突然火了起来。

前有《痴迷》，后有《后室》，不但票房与口碑爆表，大概率还会掀起一阵小成本恐怖片的潮流。

不过Sir今天想说的，是一部被很多人忽略的恐怖佳作。

来自Apple tv的剧集——

寡妇湾

widow’s bay

豆瓣8.1分，烂番茄97%。

主演杰夫·希勒，是艾美奖视帝。

故事很简单——

一个新英格兰小岛，四处流传着恐怖的传说，当地的市长为了拯救衰败的经济，选择无视鬼怪，让游客都来岛上观光。

海湾小镇，各式鬼怪。

类似《大白鲨》+《寂静岭》的组合？

开始兴奋地搓搓小手了。

但是呢，Sir觉得一个更关键的词是——

喜剧+恐怖。

没错，类型融合。

这部剧，是被许多人公认为“喜剧”+“恐怖”平衡得很完美的一部剧。

跨类型融合向来很难。

要么就是鬼过于不吓人，比如《诡才之道》。

或者是纯变成无厘头喜剧，比如《惊声尖笑》。

说白了，喜剧，往往会消解恐怖。

虽说也可以看。

但恐怖片，不恐怖了，也算少点味道。

而这部片子呢？

笑料，它不依赖低俗，更不是无厘头，绝对能让你噗嗤一笑；

但是，该吓人的时候，它也确实不负众望。

笑与恐怖能否同时存在？

很难。

但它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01

人物喜剧

不如先从这部剧的幽默开始聊起。

剧集开篇确实很有趣。

寡妇湾的市长汤姆一心想把无人问津的小岛打造成旅游胜地，恰逢《纽约时报》的记者到访小岛，他觉得机会千载难逢。

可是意外接踵而至。

首先就是这个市政厅，完全指望不上。

一群古怪又令人恼火的员工。

第一集，市长冲着他的助理接通一家当地餐馆的电话。

结果对方却不慌不忙地和同事聊起了八卦。

汤姆还有个八十岁的助理，在早上11点时却已经下班了。

当他大发雷霆时，同事们却抱怨他怎么这么不体谅老人。

汤姆被说服了，只能弱弱地吐槽一句——

至少上满2个小时吧！

除了办公室里的怪咖，岛民们也贡献了不少笑料。

比如。

当小镇里危险的浓雾弥漫开来，一个叫威克的老渔民阻止了市长要开展的各项活动。

他神经兮兮地给市长解释了诅咒的各个阶段。

第一阶段：双眼变白。

第二阶段：五感丧失，神志不清。

第三阶段呢？

勃起功能障碍。

笑点还不在这，助手帕特里夏紧接着严肃地回应道：

第二阶段之后

谁还有心思行房？

好吧。

看到这群活宝，Sir要是市长，也得抓狂。

但这还不是喜剧的所有来源。

而这其中大部分的喜感，在于主角市长的身上。

市长是个正经人，西装革履，其所有行为动机都源于一个很正派的目标——

振兴小镇。

面对这个破烂的在21世纪还没有wifi的小岛。

他必须发展旅游经济，为此必须在新来的游客面前，极力维护小镇的形象。

恐怖传说？

那必须被包装成地方民俗。

剧中各种喜感的场面，就来源于这位市长开始被各种超自然现象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强装镇定的样子——

比如，海滩开放仪式，发现水底真的有海妖，都被海妖抓伤了。

但吓得半死，也还是要咬牙强装没事谢幕。

在闹鬼酒店里住了一晚，和一个不存在的人聊了一整晚。

鬼作怪？

不。

是墙皮发霉的霉菌，导致的幻觉。

《寡妇湾》的喜剧，是一种人物喜剧式的刻画。

这些人物本身的奇葩个性，是这部剧喜剧性的主要来源。

02

喜剧怎么不妨碍恐怖

聊完幽默的基本的来源，再聊下这部剧恐怖的点。

因为这是解开喜剧如何与恐怖“完美融合”的关键。

与根植于人物的喜剧不同。

该剧的恐怖感源自独立于角色之外的、经典的恐怖片情境设定。

尽管全剧有一条主线，但更像一个单元剧，每集都会切换一个经典的恐怖子类型——

比如看到一个大半夜追着你跑的海妖；

在幻觉中遇到一个吓人的小丑；

一团恶魔般的迷雾，就像《迷雾》；

还有一家闹鬼的酒店，其中还特别致敬了《闪灵》。

恐怖吗？

恐怖。

但，《寡妇湾》最聪明的地方，在于它让恐怖与喜剧各司其职。

首先，它没有走以往恐怖喜剧最容易跑偏的老路——

无厘头恶搞。

比如说，像《惊声尖笑》系列。

女主角逃命时还要原地摆个pose。

更别说，会塞入各种成人梗。

无厘头？

虽说这可以是在解构恐怖符号，但代价也是彻底牺牲了剧本的逻辑和角色的智商，更牺牲了沉浸感。

但寡妇湾不同。

古典鬼屋的硬核场景下，剧中的喜感依靠演员精妙的微表情表演和肢体动作，也完全根植于人物的真实心理动机。

说白了。

人物本身带来的喜剧反应，并不打断恐怖本身，反倒让人看得更加沉浸。

比如说在初次遇到海妖的时候，市长先生屏住呼吸，然后情不自禁的一声尖叫。

但。

这种反应并非没有“铺垫”的。

之前来岛上的记者，夸他的小镇像玛莎葡萄园岛时，市长也发出了这般叫声。

没错。

编剧没有偷懒，而是尝试把各种“笑料”都合理化，甚至尝试把它根植于人物本身，这种对人物本身的塑造，反过来还增强了恐怖感。

比如，第四集。

剧集转向市长助手帕特里夏的视角。

帕特里夏身上的喜剧性来自一个悲剧。

他年轻时，遇上了一场杀人狂的屠杀事件，许多伙伴都死了，只有她活着。

于是，当她向别人诉说她那天躲在床底侥幸逃生时。

她被人误认为是在用别人的死来博取关注。

之后，她被误解被孤立，生活中一直在寻找某种理解与认同。

在被女巫的书籍蛊惑后。

她开始邀请人们参加她的舞会。

但朋友却故意疏远她，甚至打压她。

而她呢，被无情拒绝时，都强装着不在乎，然后又开始忙于准备舞会。

当音乐响起时，没有人想跳舞。

她就一个人跳起了姿势怪异的舞蹈，强撑着整个氛围。

旁边人只是尴尬地看着。

结果呢。

欢快的鼓点和伴奏中传来“想要解决雄性头发脱落的问题，就找......”的广告声。

帕特里夏气急败坏地质问放音乐的同事。

后者苦恼的说了一句：

因为我没有充会员.....

所有人都在笑，她也在“笑”。

直到掩饰不住，露出丑态——

跑到厨房里去哭。

被人发现后，就立马假装成在打哈欠。

这种错位带来的喜剧感，来源于她始终渴望受欢迎的内心以及不愿被他人看到不堪一面的性格，而这种缺点，也被恶魔利用，变成了一场悲剧——

舞会中的人喝了她给的潘趣酒（实际上是动物的血）。

全部人都围着帕特里夏，仿佛整个小镇上，她就是最受欢迎的。

这个时候，恐怖的地方来了——

镜头慢慢从人群转到了镜子里。

参加舞会的人根本不是被她的魅力吸引来，而是张着嘴巴，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发现没有。

喜剧和恐怖，在这里不是互相消解，而是共同运行。

角色真实的情感在令人恐惧情境中，拼命挣扎。

拍实这种挣扎。

在观众眼里，才能既幽默又恐怖。

03

沉浸的氛围

《让子弹飞》的编剧郭俊立曾表示：“复合类型也是有边界的，恐怖片和喜剧片就无法复合到一起，它会很拧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过往大部分作品，解决“拧巴”的方式，是牺牲掉其中一方。

要不过于偏向恐怖，喜剧元素只是调剂。

而更常见的做法，是用喜剧去消解恐怖的杀伤力。

比如说，《猛鬼大厦》。

够恐怖。

但喜剧的成分呢，会天然让恐怖感降低。

还有的呢，恐怖只是引子。

本质是披着冥婚外衣的警匪、LGBTQ+、家庭温情喜剧，比如《关于我和鬼变成家人的那件事》，或者就是讽刺现实的kpi、工作，比如《诡才之道》。

这带来什么影响？

不吓人。

鬼成了要努力吓人才能不被消灭的弱势群体，恐怖成了他们的“工作”。

这时候，观众对鬼只有同情和好笑，恐惧就减弱了许多。

说白了。

传统恐怖喜剧的模式里，鬼或多或少是“笑料“本身。

鬼一旦变搞笑、温情了，观众就不怕了。

但《寡妇湾》呢。

它不是喜剧消解恐惧，而是用喜剧包裹恐惧。

鬼，还是鬼。

但喜剧性呢，由人物来承担。

比如说，为了实现经济的目标，那个心存侥幸，无视所有的鬼怪，把游客拉来垫背的市长。

却在下一秒真的遇见了传说里才有的患上“白眼症”的水手。

比如说，因为太害怕被孤立，在恶灵舞会上强撑着跳怪舞的帕特里夏。

没错。

它并不剥离怪物的恐怖外衣，更没有用喜剧消解鬼的恐怖。

它的幽默只来源于——

现代人面对这些鬼怪时、为了维持表面秩序而产生的精神错位。

高概念的冷幽默，让它比传统靠肢体杂耍、情感煽门的华语恐怖喜剧，多了一层对现实主义的辛辣讽刺。

而这些精神错位，反过来，也制造了恐怖。

当然。

靠高密度办公室对话、层层铺垫人物动机的慢热，势必无法提供《惊声尖叫》式的快节奏爆笑，也无法提供好莱坞B级片那种纯粹的血浆与感官刺激。

这么做，注定放弃爽感。

这也体现在，评价也比较两极分化。

不喜欢的，觉得啰里八嗦。

喜欢的，觉得再好不过。

但。

对于这部恐怖喜剧而言，它能带来的观影体验，是沉浸式的。

生活化的冷幽默提供了呼吸的缝隙，鬼屋式的单元剧保证了类型的骨架，人物荒诞又立体，能保证观众足够的关心。

而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制造一个你可以相信的恐怖小镇。

对于这部恐怖片而言，它最成功的地方可能不在幽默，也不在恐怖。

而是成功把两者融合，制造了一个恐怖小镇。

那里阴森、古怪、又让人忍俊不禁。

这才是最值得鼓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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